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靠近大海的城市

 有時候我們去旅遊,那些陌生的鄉村,城市,風景,只不過是我們走馬觀花的一些存在,我們喜歡了,就會多看一眼,記憶深一些,不喜歡了就會驚鴻一瞥,不留下任何痕跡,如同在網路,喜歡了,就恨不得分分秒秒聊下去,仿佛有說不完的話題,就是廢話也有了風花雪月的美麗,如果不喜歡就是一種表情,簡單的嗯嗯的應付,這就是緣分,世界那麼大,可以入我們的眼的風景少之又少,人海茫茫,可以投我們心的人鳳毛麟角。

很喜歡有一位網友的簽名:因為一個人,愛上一座城,其實很多時候人是愛屋及烏的心理,一個普普通通,與自己毫無瓜葛的城市,村莊,地方,因為你喜歡的人在那裏生活,她的氣息,足跡,生活,遍佈了這個地方所有的角角落落,因而你開始關注喜歡這個地方,她讀過書的小學校,她上過班的小工廠,甚至她吃過飯的某一個飯店,都會在你的感情世界裏無限度放大。

很多年前,我剛剛學會上網,認識了一個在紹興毛巾廠打工的郟縣的一個女人,我們在彼此的聊天裏,熟悉了彼此的生活環境,工作流程,時間安排,所以儘管我們從來彼此沒有去過對方工作的地方,我們很準確的可以知道對方在某個時間,在某個地方,在幹什麼,我們在網上聊了一年,後來我一個人,在一個春光明媚的上午,去了她的家鄉,一個和我的家鄉一模一樣,有阡陌縱橫,一望無際的田野,有高低不平坑坑窪窪的鄉村街道,有漂亮的樓房背後隱藏的破爛不堪的瓦屋,有蹦蹦跳跳去上學的孩子,有一臉警惕很溫存的鄉下的狗特有眼神的狗,那一天,她仿佛和我一起回了一趟故鄉一樣,我們一路上都在打電話,當我坐上開往她家鄉的公共汽車,她聽見售票員熟悉的鄉音,我可以感覺得到她在電話那頭應該是淚流滿面,因為她已經兩年沒有回家了,家裏蓋房子的時候,砸死了一個人,賠了別人好多錢,這給本來就家境不好的她家更是雪上加霜,為了還債,她和老公兩個人狠心丟下兩個孩子,一個孩子上小學五年級,一個孩子才一歲多,她對我說,走的時候,女兒抱著她弟弟,在村口攆著越來越遠的公共汽車,她的心都碎了,她真的想跳下來,不去了,她說這兩年,她和老公省吃儉用,不僅還完了所有的外債,也積攢了一部分錢,她最大的希望就是再幹一年,回家裏,像我一樣做一個小生意,天天和兒子女兒朝夕相伴,做一個好媽媽,她對我說,她天天晚上做夢回故鄉,醒來總是對老公說,咱回家吧,我想孩子了,她說,她喜歡我的文字,是因為裏面有很多故鄉熟悉的生活,可以解鄉愁,那一天我去了她兒子讀書的學校,那個留守兒童特有的孩子的怯懦的眼神,看的我淚流滿面,當我掏出來一百塊錢給他的時候,那個小男孩竟然嚇哭了,還是她打過來電話,但是這個已經三年沒有見過母親的小男孩,竟然喊不出來世界上最親的兩個字:媽媽。只留下電話裏她的哽咽的對不起,對不起,還有幼稚園老師一臉警惕的目光。

那一天我在這個陌生的村莊,走了一個上午,去過她所有生活的地方,那一天,我們倆個好像是世界上最親的人,那一天,我喜歡上了這個陌生的村莊,如果沒有她,或許我一輩子也走不到的地方。

我常常這樣想,這個世界上無論一個城市,一個村落,還是一個人,如果有一些千絲萬縷的關係,是需要緣分的,只不過有深有淺,有長有短罷了,如同我寫這篇文章的時候,突然停電了,我一下子聯想到一千公里外的秦皇島會不會停電,因為那個靠近山海關,靠近大海的城市,因為一個你,才變得離我如此之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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